梦魇

要不是昨夜的恶梦我恐怕永远不会知道父亲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是如此的重要，当回忆起自己梦中跪在电视机前哀号，祈求父亲回来的时候心中又会泛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在我仅有的20多年生命中，只经历过爷爷的逝世，当时7岁的我学着大人的样子跪在地上行礼，我是带着新鲜与刺激的心情磕的头，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对爷爷的思念之情会偶尔钻出来，也更加惧怕在未来可预见却不敢预见的某一天父亲会离我而去。父亲已经老了，这一现实是在父亲正式宣布退休那一天开始被感知的，尽管他的体态不像大多数老人那样臃肿笨拙，他的白发并不比一些年轻人更多，他说话和唱歌的样子依然激情满怀，但岁月的刻度却清晰的刻在我心里。有时看见他盯着电视屏幕，而眼神中分明在看着属于他自己的历史剧，那一刻，我心中的刻痕又会渗出血来。

那个梦不知怎样开始的，梦中的父亲说自己得了一种病，只有到电视机里去才能活下去，我听着他的解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希望他活下去，那样他能在我身边。看着父亲走进电视机里的一个房间，其中一面墙壁就是屏幕，那里设施齐全，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开始看一本书，不再看我，我就那样呆在电视机前，看着他看书，不知他看了多少页，我开始呼唤他，我的声音还算理性，似乎用商量的口气劝他出来，他放下书，坐在那里，又开始对我解释，说他为什么不能出来，这样还能天天见面等等，我由劝说开始变成央求，我求他出来，我用手摸着屏幕，又凉又硬，我的声音开始哽咽，直到后来有些歇斯底里，甚至没出息的号啕大哭，父亲也很无奈，但又不打算妥协，索性又开始看那本书，不再理我。我瘫跪在电视机前，不停的央求，心里开始憋气，拼命的提气，可还是不行，直到窒息的感觉使我从梦中惊觉，我大口大口喘着气。
父亲躺在床上，发出微弱的呼噜声，这声音和钟表指针的声音就是这屋里的全部，除此之外就是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声。夜色中我看着父亲的脸，他的眉头偶尔皱起，大概他那儿也在做着一个梦，不知那里有没有我。